返回第19章  一粒菌子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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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珩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。

落地灯的光从门缝渗进来,在卧室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暖色。窗外的风还在吹,杨树叶子扑簌簌地响,但房间里的温度已经回升了。苏泠的呼吸绵长安稳,红疹的边缘在薄荷药膏的安抚下正在慢慢消退,从深红变浅粉,从浅粉变回苍白的底色。

贺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苏泠露出来的肩膀。然后把床头那盏鹅黄色的旧台灯拧开,调到最低档,暖光柔柔地罩在苏泠的睡脸上。他的手指在离开被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,指尖在离苏泠眼下那颗痣大约半寸的地方悬了几秒。

然后他收回了手。

他站起来,轻手轻脚地走出去,把卧室门虚掩上。客厅里苏晚和贺明还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贺明问严重不严重,苏晚说涂了药应该能退,就是紧张的时候容易发作。

贺珩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他靠着墙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——刚才涂过药膏的指尖还残留着薄荷的气味。他合拢手掌,把那份凉意握在掌心。

对面房间的灯还亮着。他走进去,关上门,在书桌前坐下来。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习题册,笔搁在页面上,墨水已经干了一截。他没有动那本习题册,而是拉开抽屉,从最底层摸出一只铁皮盒子。

盒子打开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最早的已经泛黄,边缘磨损发毛。他翻到最上面一张,是小学三年级时写的,歪歪扭扭的一行字:≈ot;弟弟,早上冷。穿好衣服再来客厅。围巾在门把手上。≈ot;

他看了两秒,把纸条按原样叠好放回去。然后合上铁皮盒子,塞回抽屉最底层,上了锁。

窗外杨树叶子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响。河堤那边传来远远的狗吠声,又歇了。贺珩关了桌灯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,等自己的呼吸彻底平复下来,才站起来去洗漱。

他路过苏泠房间的时候,门缝里透出那盏鹅黄色台灯的暖光。极细的一线,铺在走廊的地板上,像一道无声的河。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拍,然后继续往卫生间走,没有推门。
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走过去之后,门缝里那道光被遮住了一瞬——苏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把脸转向门口的方向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,但口型是一个≈ot;哥≈ot;字。白熊被他搂在胸前,秃了毛的熊鼻子蹭着他的下巴。

第二天早上苏泠醒来的时候,红疹退了。手腕上只剩一层极浅的粉色痕迹,像被什么薄薄地擦过。他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,又看了看床头柜上搁着的一杯温水,杯底压着一张纸条。

纸条上的字已经比小学三年级时工整了许多,一笔一画,写着:≈ot;今天风不大。围巾在椅子上。≈ot;

苏泠握着纸条看了三遍,折好放进枕头底下。枕头底下已经有一叠类似的纸条了,最早的那张边角已经磨烂了,他用透明胶带小心地粘过,和后来那些叠在一起。

他下床穿上拖鞋,走到椅子边,看见椅背上搭着一条薄羊绒围巾。他把它拿下来绕在脖子上,系了一个松散的结。然后推开门走出去,客厅里飘着小米粥的甜香。

贺珩坐在餐桌旁剥鸡蛋,头也没抬,把剥好的白嫩鸡蛋放进了苏泠面前的碟子里。苏泠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鸡蛋咬了一口,低头喝粥。

窗外的风确实不大,阳光薄薄地铺在窗台上。贺明在阳台浇花,苏晚在厨房里切着什么。一切和过去十年里的每一个早晨都差不多。

苏泠喝掉最后一口粥,放下碗。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贺珩,贺珩正在翻一本杂志,手指停在某一页的插图上面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贺珩低垂的睫毛上。

≈ot;哥哥。≈ot;苏泠说。

贺珩抬头。

≈ot;……昨天晚上,我走偏了多少?≈ot;苏泠的声音很轻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和贺珩对视了一瞬,又垂下。

贺珩看了他两秒,把杂志合上:≈ot;两厘米。≈ot;

苏泠抿了一下嘴。他在那两秒里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把碗端去厨房放在水槽里,又走回来。经过贺珩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,极短暂的停顿,像钟摆荡到最高处时那几不可察的静止。

然后他继续走过去了,回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那本翻了一半的鲸鱼图册。阳光从南窗照进来,落在书页上,落在他的手指上。

贺珩在餐桌旁坐了一会儿,然后也站起来,走到沙发边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,各自看着自己手里的书。

窗外河堤上的风轻轻吹着,杨树的叶子在阳光里翻动,翻出银白色的背面。远处有跑步的人经过,脚步声哒哒哒地沿着步道远去。再远处是桥洞的方向,河水在桥洞底下泠泠地流着。

暑假还长。运动会还有半个月。

苏泠翻了一页书,侧过头看了贺珩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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